掌故之一(备录)

正平 发表于 2008-05-25 23:31:38

到大爷那总有新的老故事听,最近顺便整理大爷说的文坛和词坛掌故。

先辑录一个,诸君一笑。

拿名字开涮

民国间有《北洋画报》可谓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刊物,刊物大内容多,娱乐八卦也多。
一年,调整栏目,开一名人对卷的内容。要求是,每期选两个国内文化名人以对方名字找乐,然必须工诗,还要有典可稽,不怕淫秽过分,只怕粗俗。
因此,国内文化名人悉数登场以对方名字玩笑诗词。

一期,选中的两人为对象,分别是:寇梦碧和刘云若。
寇梦碧,名泰逢,旧学诗词大家。
刘云若,鸳鸯蝴蝶派小说大家。


寇翁与曹大爷口述当时情形:

人家编辑告诉我和刘云若排一组,我一想鸳鸯蝴蝶,就有了准了。
我当时就写了一个“雨一番,仙若死”(刘云若)。
我心想稳操胜券,绝对没有什么比这个过的了。
结果人家比咱还高、还过!
人家的是:“浑身通二进一”(寇泰逢)。
这不要命嘛!他这诗词还满带算术和看画儿的……

不闲堂注
战国宋玉《高唐赋》有载:“妾在巫山之阳,高丘之台,旦为朝云,暮为行雨,朝朝暮暮,阳台之下。”说的是巫山神女能行云布雨,她入谁的梦境,就能与之交欢。楚襄王游云梦台馆玩累了睡了一觉,果然梦见巫山神女,宠幸了她。临别,巫山之女告诉楚王说,如再想她的话,就来巫山找她,早晨是‘朝云’,晚上是‘行雨’。京剧《桑园会》也有这句唱,秋胡对罗敷女唱到:“趁此机会无人往,学一对巫山神女会襄王”,这就是说秋胡调戏自己的妻子说要在桑园里就那个(够脏的,还都是蚕呢)。

元王实甫《西厢记》记张生在禅房和崔莺莺成就好事之后,曾长叹曰:“畅奇哉,浑身通泰,不知春从何来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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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月光景一效尤

正平 发表于 2008-05-22 06:06:41

一周一次的电话,和大爷很少见面。都是说些无聊之事,从来不说我的诗。因为一说,脑门儿上就发湿。

我虽不论诗,但却总拿大爷说事。这篇文字如是。

大爷花甲之年学的用电脑打字上网,而且也看俺的博客,这篇也算是这次见面的心得。更是卖弄风雅的资本。^_^

俺在今年初在接触几位旧学先生时,觉得颇不对劲,因为诸公才高,对我多少有些看黄口小儿的样子。抬高我自己的诸多办法之一是提曹长河。这时,我会觉得立马不一样了。他们马上放下姿态和你攀谈,并向曹先生带好。这几大位的水平也就顶这儿了。

原因是,曹先生是词翁寇梦碧(泰逢)的高足兼快婿。泰逢词翁现在算起来我要叫“姥爷”,大爷也喜欢我这么叫。寇姥爷曾是民国诗词大家。与陈寅恪、吴宓、夏承焘等相谊有甚,并为大家。肩扛津派词秀的风景,姥爷作古后亦为词坛旗帜。老爷子一生以钻研梦窗(吴文英)、碧山(王碧山)词为所求,名讳亦用之。


周汝昌年轻时曾想拜于寇翁门下 终未如愿 此为其后感慨手书小诗呈寇公
“九河东汇地灵存,小书莱公一脉尊。荒艳剧怜词境远,春帆流影向津门。”
款为“梦碧词宗乡兄(识) 周汝昌 ”


寇翁之后的津派词坛扛鼎,就是大爷了,只不过他是师门中唯一不宗“梦”“碧”之宗,而独法鹿潭(蒋春霖)词。他的词风深得大家欣赏。张丛碧(伯驹)、吴玉如、陈机锋等诸先生是大爷的忘年老友。我从小拜称为“大爷”,即是干父螟蛉。有如此好的机缘,就是没有在这上面下功夫。直到初中之后才对这些东西感兴趣,问大爷晚吗?!大爷说:你爸学,晚了!你学,不晚。

曾有一段时间我从不说人话,天天作诗,而且湿的厉害。在一些旧学先生那里,知道我的大爷是曹长河时都会纳闷,你怎么不做词呢?!谁说的!?

俺可以继续卖弄风雅地说:我做词,而且是早在高中时,就被大爷给予很高的评价——“狗屁通”。

大爷评一般诗词,三种标准。

第一种:“狗屁不通”,是为最低;第二种“通狗屁”是为中级;第三种“狗屁通”,算是比较高级别的了。

这次聊了很多高兴的事情,还看了诗稿。好几个月来第一次看诗稿。

在大爷那,经常会见到好东西。原来我不认为是好东西的,现在都觉得是宝贝。但是悔之晚矣,原因是大爷太不拿那些当东西,来回送人,现在所剩无几了。

民国名人的手札、书法和绘画。华世奎、孟广慧、吴宓、夏承焘、赵元礼、王襄、张丛碧(伯驹)、潘素、吴玉如、陈机锋、周汝昌、欧阳中石等等……这里面我有的看过,有的没看过就送人了。据说大娘曾在80年代用这些东西糊过墙。


大爷大娘婚时吴玉(如)老书嵌字联句
“长江大河千里一曲 蔤馨兰馥双辟百年”款为“迂叟敬贺”

因为大娘对大爷见人就给的举动也很郁闷,所以我三年前开始和大娘发起了“抢救行动”。
具体方法是:是东西我就要,“反正留咱们自己人手里”(这是大娘语)。把一些提款送不出去的,重新装裱挂起来保存。
这样一来,我们实施的很好。

一日,我正在大爷家,巧遇刚刚拜师的两位福建师兄回礼(见师娘)。晚上我和大娘在客厅看电视,书房内是大爷和两个师兄在侃侃而谈。忽然我听到了那个老箱子的声音……“大娘!不好了,大爷又要送了”。话音未落,大爷在里面开始说话。我把电视关小声,与大娘一同听着。

“我送你们几样东西算是老师的心意……这是张伯老给你们师爷的手札,一人一张……这是一张小幅金章的金鱼,有点破了,不过是个好东西,送XX……这个是萧朗的小品,给你XXX”
我的大爷啊~~~~金章的金鱼,我的妈奶奶啊~~~王世襄他妈画的金鱼啊~~~还有张伯驹萧朗~~~~

大娘问我怎么当初没要这个,我真不知道啊……

我还在扼腕的时候,大爷从书房出来。冲着我和大娘说:你们又坐不住了吧?!(又冲着我)你放心,给你的一个也少不了,我死了都是你的!

大娘很满意地和我说:行了,我们算是提前定了。咱接着看电视。


张伯驹手书其《临江仙》 “抢救工程”成果之一

这次大爷除了听听俺的近况,还是有一堆掌故给我听。其中一个就是和《逐鹿词》的一首词有关。

寇翁彼时对大爷有些芥蒂,无外乎是词坛之诋。以至于,师对徒不信、翁于婿失聪。然,寇翁喜吃鱼,尤喜大爷之烹。寇翁命婿制糖醋鲤鱼以飨。时大爷虽病,亦遵命而烹。顺带一函于食盒之中。呈至寇翁。

就是今天《逐鹿词》中的一首:

临江仙
   病中为梦翁烹糖醋鲤鱼赋俳体继承

饾饤阴晴来枕上,沉腰寒热难凭。消磨病骨也经营。自知无好句,邀取是狂名。
廿载文章都一梦,江关老却兰成。寄书聊同鲤鱼烹。其中多醋意,吟罢齿留腥。



好几个月了,才和大爷论了一次我的烂词,是为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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