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陈思王无涉
拆了也好
正平 发表于 2008-07-23 01:59:49
都过了凌晨了,申老师来电话说起一件事,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。
一个我厌恶的体制的标志物,亦是我引以为傲的代表,它要被拆了!
我厌恶它,是因为在那里面的回忆似乎只有和权贵们的较量。我心疼它,因为那是我第一次LOFT改造的作品(至今没有第二次)。
它要为一座桥让路,要退线35米。这基本意味着它完了。
我为了它曾经去过政府、建筑、勘测、维修、消防、园林甚至“人防”等部门,陆陆续续和它摸爬滚打了一年多的时间。它的故事很多,多到不愿意讲。

2002年开始动工
它的雏形是民国28年的日军工厂;它的后来是解放后的第一金属制品厂;它的现在是一所艺术高校的校舍。
我有它所有成长的资料,我有它所有的施工图纸,我有他每一样改造点的效果图……
得……没就没吧……第一时间记录下来这件事
看图吧~~

德国雕塑家的贺礼 《没脑子的裸奔者》(名字是我起的)

原来的电梯间变成了共享空间

教学楼小厅

阅览室

楼道小口

展览馆一部分(施工未完成时照片)

楼道

一个下雪的晚上

金井锁梧桐 长叹空随一阵风
正平 发表于 2008-07-22 23:56:09
如厕看书是很好的享受。
今天的“厕上观”在老宅进行,卫生间的书勾起了俺很多回忆,这都是很久没看的书了。这篇文字的所谓思考,也是在厕上进行的。
蒋锡武先生的《艺坛/第四卷》是今天的厕上书,里面收录了很多戏曲的文字。这本书底下就压着一本台版龙应台的《野火集》。有意思的是,这本《艺坛》中也有龙应台的一篇文字《如果你为四郎哭泣》。

《四郎探母/过关》
“用手取出了金鈚箭,把关的儿郎仔细观”(杨延辉唱词)
就这样,开始了《四郎探母》的回忆。先辑录一些书中龙应台的文字吧:
有一天台北演出《四郎探母》,我特地带了八十五岁的父亲去听。
……
遥远的十世纪,宋朝汉人和辽国胡人在荒凉的战场上连年交战。杨四郎家人一一壮烈阵亡,自己被敌人俘虏,娶了敌人的公主,在异域苟活十五年。铁镜公主聪慧而善良,异乡对儿女已是故乡,但四郎对母亲的思念无法遏止。悲剧的高潮就在四郎深夜潜回宋营探望老母的片刻。身处在“汉贼不两立”的政治斗争之间,在爱情和亲情无法两全之间,在个人处境和国家利益严重冲突之间,已是中年的四郎跪在地上对母亲失声痛哭:“千拜万拜,赎不过儿的罪来……”
我突然觉得身边的父亲有点异样,侧头看他,发现他已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
……
然后我发现,流泪的不止他。斜出去前一两排,一位白发老人也在拭泪,隔座陪伴的中年儿子递过纸巾后,将一只手环抱着老人瘦弱的肩膀。
谢幕以后,人们纷纷站起来。我才发现,四周多的是中年儿女陪伴而来的老人家
……
中年的儿女们彼此不识,但是在眼光接触的时候,沉默中仿佛已经交换了一组密码。是曲终人散的时候,人们正要各奔东西,但是在那个当下,在那一个空间,这些互不相识的人变成了一个关系紧密、温情脉脉的群体。
……
从《四郎探母》,我如醍醐灌顶似地发觉,是的,我懂了为什么《俄底浦斯》能在星空下演两千年仍让人震撼,为什么《李尔王》在四百年后仍让人感动。
文化,或者说,艺术,做了什么呢?它使孤独的个人为自己说不出的痛苦找到了名字和定义。少小离家老大失乡的老兵们,从四郎的命运里认出了自己不可言喻的处境,认出了处境中的残酷和荒谬,而且,四郎的语言──“千拜万拜,赎不过儿的罪来”──为他拔出了深深扎进肉里的自责和痛苦。艺术像一块蘸了药水的纱布,轻轻擦拭他灵魂深处从未愈合的伤口。
……
人本是散落的珠子,随地乱滚,文化就是那根柔弱而又强韧的细丝,将珠子穿起来成为社会。而公民社会,因为不依赖皇权或神权来坚固它的底座,文化便成为它最重要的黏合剂。
——摘自龙应台《如果你为四郎哭泣》
文字有点长,但读起来不太费劲。
对《四郎探母》的论述太多了,多到无法记清有多少篇关于它的文章。杨四郎的论争早在清末就开始了,直到文革以后还没有完全退除,而且是在两岸同时展开的。乃至于去年中国戏曲学院重新编排的《四郎探母》把它改的面目全非,也让大家再次关注这出戏。大致的两派:挺与贬。这里的对象也有两个:戏与杨四郎。
我对杨四郎其实话很多,真让我说,我确实又话多而没什么说的了。我挺《四郎探母》,亦同情杨延辉。
杨四郎的困境可想而知。他一心想的就是看看年迈的老娘。铁镜公主为他盗来金鈚箭,让他终于得以赴宋营参拜高堂老母。
佘太君唱到“一见姣儿泪满腮,点点珠泪洒下来”。杨四郎则是声泪俱下的“千拜万拜赎不过儿的罪来”。
四郎说道“铁镜公主配和谐”,老太君就问:“夫妻恩爱不恩爱?公主贤才不贤才?”
四郎答道:“铁镜公主真可爱,可算贤孝女裙钗。本当过营来叩拜,怎奈是两国相争她不能来。”
老太君“眼忘番邦深深拜,贤德媳妇不能来”。
【附】俺三年前在中央戏曲频道录的的《四郎探母/见娘》霍美女饰佘太君 不闲堂主饰杨四郎 (剪辑把“哭头”等很精彩的道白都剪下去了,郁闷)
关于国家、朝廷这些大事都被剔除掉了。而说道为什么还要回去,四郎的回答是“孩儿岂不知天地为大、忠孝当先,只是若不回去,您那番邦的媳妇和孙儿就要受这一刀之苦”。一家人只得“哭得肝肠坏”而洒泪离别。
《四郎探母》就这样抽取出中国人的“忠”、“孝”、“义”,而细细打理出母子、夫妻、父子、兄弟姐妹等之间的深情。也正是这普遍意义上的深情,触动了无数普通人的心,使他们能够不顾杨四郎降将叛徒的政治身份,而寄予深深的同情。
大陆对这出戏的“整治”也许是京剧中最严重的一个。京剧旧闻里提到的台湾,也是惊人的相似。台湾曾经在杨四郎和母亲相见的哭诉后,加入了献番邦地图的内容。杨四郎成了卧底特务,杨四郎伟大了,你还爱看吗?!
再看看去年中国戏曲学院的最新编排版!唱词和场次的更改还是次要。重要的是,最终萧太后和佘太君一起言好共愿两国休兵,祈祷和平。NND,TNND!我甚至可以用恨来形容此剧的编剧。
以前,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把四郎探母《见妻》一折改掉,以至于后来我不看《四郎探母》,因为很多剧团都剪下“见妻”一折。现在,我更不能容忍两个老太太的见面言和,这不是河北梆子的《南北和》,这是探母,你们老姐俩都见面了,还探个屁啊!
蒋勋说:“在电视上,看到一名老兵跟着台湾娶的妻子,回到乡下老家,到了门口,泪流满面,无论如何也不肯进门,结果是台湾老婆大大方方进去,向一位苍老颤抖头发花白的妇人一鞠躬,说:‘大姐,你不要怪他,他也是离开你二十年以后才跟我结的婚!’不知道为什么,这些场面总使我想起杨四郎……”

《四郎探母/巡营》
“为探慈母一片心,乔装改扮黑夜行”(杨延辉唱词)
一个细节都不要丢,一个内容都不要加了,麻烦留点完整的东西吧。
想着想着,就在厕所里开唱了“杨延辉坐宫院”。老爸在外面敲门:“你唱吧!都半个小时了,你一上厕所就像过年!”
别唱了,改念吧:“金井锁梧桐,长叹空随一阵风”
瞧瞧,和如厕的环境多贴切!有形、有声、还有味儿呢……
